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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3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27):久別與重逢 / 邱剛健與餃子


黛玉:「一進屋子,都空蕩蕩的」 

寶玉:「那是因為他們在睡午覺」 

黛玉:「然後突然全部人都來了又整個鬧哄哄的」 

寶玉:「那是因為你來了」 

黛玉:「現在大家都走掉,房子又變回空蕩蕩了」 

寶玉:「不會啊,有你在,也有我在」*1


2026年7月19日,去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看了《紅樓暗湧:邱剛健編劇作品選》影展裡的《紅樓夢醒》,這部是邱剛健當導演所指導的三部電影的第一部(1977)(另外兩部為《唐朝綺麗男》(1985)和《阿嬰》(1993))。會選擇觀賞這部,原因除了知道這部膠捲拷貝命運多舛之外,對於邱剛健會如何將紅樓夢改編成現代版充滿好奇。

看完之後覺得電影裡的幾段對白都寫得蠻有意思,結局翻轉也讓人一掃原著遺憾。但敘事手法與音樂現在看來頗為過時,有點早期三廳戲的味道。

此次《紅樓暗湧:邱剛健編劇作品選》總共放映9部作品,雖然沒有選到跟李碧華合編的《胭脂扣》,不過緊接著8月份主題影展《坐慄不安:現代詭譎解剖學》,將會放映《三更2:餃子》*2。難得在大銀幕上又見李碧華的作品,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在炎夏進戲院感受陰森詭異的恐懼。

*註:

1.憑印象記下的台詞,不夠精準請多包涵。

2.電影放映時間:2026.08.01(六)、08.07(五)、08.15(六) ,詳細資訊請查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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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紅樓夢醒》放映結束後的講座照片。




2024/09/21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24):1981 父子情 Father and Son

距香港上映40多年後的今天,終於看了李碧華第一部電影編劇作品《父子情》(1981)。

中秋過後的台北連續下著幾天不停的大雨,雖然鞋褲盡濕,但週末的下午兩點依然準時前往紀州庵觀賞【文學電影院】第三季香港新浪潮: 《父子情》的放映(修復版)。



電影以倒敘的方式描寫一對養育著五個孩子的父母,父親是如何期望著家中唯一男丁,也就是還在讀小學的家興,用功讀書以後考上大學,免得將來和自己一樣,因為學歷不高而在社會難以出頭。

然而阿興從小對讀書無感,卻對電影有著極大的興趣。不論是自製投影機而差點把房子燒了,還是偷錢去看電影,長大後為了換得膠卷拍電影不惜把藏書賣掉。但成年後的他在收到電視台的演員錄取通知信後,還是把信撕了......只因為這一切違背了父親的期望。


電影其中一段描寫的非常生動:小阿興和同學合夥偷錢看電影,父親知道後暴打一頓,但自覺過於兇狠,於是帶著家興到百貨行買玩具補償。

坐上電梯時,父親笑著說:「阿興,你看見什麼東西喜歡的,爸爸就買給你」。然而面對琳琅滿目的玩具,父親卻在一旁鼓吹:「印台?筆記簿?算盤?橡皮擦?」,阿興決定要玩具刀,父親說這很貴,阿興改要皮球,父親又說家裡附近沒有地方玩球。最後父親建議鋼筆,阿興拒絕,父親就生氣說:「這個不要,那個也不好,你想怎麼樣?回去吧!」就氣沖沖的走了。

《父子情》描述了許多亞洲父母的通病,就是凡事「唯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卻扼殺了孩子的興趣發展與自我探索的機會。


另一個就是「重男輕女」,家興考不上香港的大學,父親不管如何也要他出國隨便唸一間大學都好。於是慫恿大姊去跟工廠老闆結婚,只要對方能夠出錢讓阿興出國讀書。然後要求考上大學的三妹去工作維持家計。姊妹倆犧牲了自己,就為了成全父親自私的價值觀。

以現今觀點來說,父親的情緒勒索在電影裡處處可見。然而在過去,這似乎是一般家庭最稀鬆平常的生活模式。也許父親也是這麼過來的,所以一直用他覺得「對」的方式教育著孩子,無形中也讓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無法喘息。

然而阿興不是不愛父親的,小時候父親有次受傷住院,他雖然考不好,但還是摘了山上的百合花送給父親。長大後,某次聚餐父親向大姊老闆要求婚後贊助阿興留學,但被生氣又羞愧的阿興拒絕。當夜父親一直沒回家,他只好在大雨中出門找尋。出門前阿興收到電視台寄來的錄取通知信,他隨之幻想了一場情節:雨夜裡我軍抓到了一位敵軍份子,並在亂槍中處決了這名囚犯,身為男主角的阿興也補上一槍,然而這個罪犯的臉卻是父親的臉!

至此之後,撕掉通知信的阿興接受了父親的安排,決定去美國舊金山深造。行前家人朋友來機場送行,準備入關的阿興回頭給父親一個擁抱,看著父親滿意的笑容,阿興帶著不安就此踏上他人安排好的未來。

如此愛恨混雜的一切,讓這個家庭所有人的半生,幾乎都在父親的陰影下度過。回到電影一開頭,在得知父親因為看到阿興的畢業證書,而高興地心臟病過世後,阿興回國,三妹去機場接機。看見阿興背著大包小包,三妹見狀趕緊上前幫忙提起行李箱,並說:「如果讓爸爸知道我不替你拿東西,他一定會說我偷懶的」。原來,就算父親過世,父親依然存在他們心裡,至於孩子們能否作回自己,電影並無交代,也許就讓觀眾自行回答吧!


附註1:此片榮獲第1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及最佳導演(方育平)兩項大獎。2005年,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票選為「最佳華語片一百部」之一。

附註2:飾演幼年家興的演員李羽田,同年也在羅啓銳首次指導的電視劇《霸王別姬》中,扮演幼年的師兄小豆子。



(畫面截圖純粹因喜愛而分享,版權為電影公司所有。如有不妥,敬請告知,立即撤下,非常感謝)

2022/06/24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21):霸王別姬的原版小說 (1985) 與電視劇 (1981)

 2022年4月1日,張國榮逝世滿19週年,台灣發行片商特別舉辦「榮情蜜意張國榮影展」,重映包括《霸王別姬》數位修復版、《胭脂扣》35周年4K修復版與《英雄本色》4K修復版。

沒有在大螢幕上看過《霸王別姬》,但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影響與線上影城也看的到,所以這次並沒有去戲院重溫。不過想要分享的文字仍和《霸王別姬》有關,就是她的原始版小說與1981年香港電視版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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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長篇小說《餃子》、《破戒》的原版是《月媚閣的餃子》、《誘僧》一樣,小說《霸王別姬》也有前後兩個版本。這個故事最早是為1981年的香港電視影集所編寫的兩集劇本,而後在1985年出版(原始版)小說。1993年電影版上映,為電影版所改寫的小說則是在前一年(1992)以「最新版」之名出版。

相較原始版的簡單明快,我個人還是偏愛最新版的細密情感與完整飽和,而這些新編與修改的細節橋段真足以讓人咀嚼再三。

舉例:原始版的小豆子沒有天生的六指缺陷(異於常人),沒有我喜歡的小癩子(角色對比),沒有燒了母親大衣的悲愴(告別依戀),沒有「思凡」的考驗(自我認同),沒有王公公的性騷擾(性向轉變),成年後沒有文革的互相批鬥場面(情感正面衝突),而菊仙也自己就消失了。

最新版更多兩人糾葛與大時代環境下的無奈與壓迫,當下歷史背景的詳細描述也深化了故事的真實感。其他如:戲班裡小朋友的童言鬥嘴,菊仙為自己贖身等等,都讓角色的個性益發彰顯。

但原始版裡有個戲班師娘角色,倒成了殘忍嚴苛的訓練日子裡的一道輕撫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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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了一套8集名為《香港香港》的電視劇系列,其中由香港導演羅啓銳首次指導的電視劇《霸王別姬》是為其中2集,由餘家倫、岳華與童星樊少皇等人主演。

故事由小石頭(戲裡名稱變成小粽子)主述,上集大多是童年的孩子戲,跟小說一樣,以新年的舞獅助慶帶過十年光陰。轉眼兩人成年,然段小樓有了菊仙。對程蝶衣來說,這像是破壞了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分戲裡戲外都有了第三者。段小樓(霸王)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他唯一的生活目標與依靠,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愛人。他為霸王而活,死也可以為霸王死。或許他的愛與性無關,純粹只是不想在被母親拋棄之後,又再度被師哥遺棄。

然而到了批鬥,這些心中的不滿變成惡毒的利劍,狠狠地劃開每個人的道德面具。電視劇對於文革的章節描述並不多,故事結局回到香港,算是呼應電視劇系列主題。最後的澡堂戲,段小樓沒有說出讓程蝶衣不堪回首的提問,兩人只是唱著「霸王別姬」,遙想當年風光。全劇著重描寫戲班兄弟情誼,對於同性情誼淡化很多。

不過畢竟是超過40年的作品,時間的落差在感受度上多少打了些折扣,而且收看的畫質與音效均不佳,實在可惜,反而有種在看舞台劇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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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提提結局的安排。電影版的結局是錯愕心痛,小說則是將自刎化成一場痛快的幻夢。但醒來後依然得面對生活的無奈與遺憾。

因為這次重看,似乎更看懂了最後程蝶衣的反應。原來當年三人互相批鬥完之後隨即被迫分離,他們並沒有為這場難堪的衝突與當下的怒言惡罵作解釋或道歉,因此無法得到對方諒解而留下深深遺憾。

這個遺憾成為一個心結,蝶衣試圖忘記,但在坦誠相見的時刻,小樓的一句話,又將這個傷疤揭開。對於蝶衣來說,他希望從來沒有菊仙這個人,沒有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一切寧願忘記而不願再想起。當這樣難堪的事情再度被提醒,而浴池裡無處可躲......當年所說一生一世的戲言終究成為戲言,這些無法釋懷無法擺脫的記憶,終究會伴隨著他走向餘生。




2022/02/21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20):傳記電影《梅艷芳》,夢醒花落

前幾天發現網路上有李碧華編劇的電影《父子情》(1981),本想趁著休假好好觀賞,不過點開一看,是粵語發音沒有中文字幕,只好作罷。

索性轉看傳記電影《梅艷芳》(2021)導演版,電影依照梅艷芳的生命經歷循序漸進讓觀眾了解她的一生與內心世界。但一生的故事太多,所以電影將許多複雜與爭議細節簡化帶過。不過我沒想到的是(沒看到有剪入預告也就忘記),電影居然重現了《胭脂扣》(1987)的三幕經典畫面,包括:和十二少躺在木床上抽鴉片、如花口抿紅紙與出門後回眸窗台前的十二少。而戲裡張國榮一句:「別老是鑽牛角尖,要懂得愛惜自己,知道嗎?」,如此勸梅艷芳走出情傷,此刻看來真是百感交集。

李碧華曾在梅艷芳出殯後寫了一篇悼文《花開有時,夢醒有時》 ,娓娓敘述了梅艷芳離開人世的最後一段時光。讀著文章,回憶起:我是在《川島芳子》(1990)時才在大螢幕上看見梅艷芳,當年我16歲,梅艷芳27歲(所以《胭脂扣》我是回頭去看的,那時梅艷芳才24歲)。

梅艷芳於2003年過世時40歲,當時29歲的我對於英年早逝完全無法感同身受。如今已接近知天命的年紀,現在看著電影重新認識梅艷芳,想想她真是離開太早了呀!


***

後記:關錦鵬導演亦在2021年11月推出短片《人間煙火》。然而不論是梅艷芳的鬼魂或是男孩的依戀想像,都讓我們再次回味起《胭脂扣》的纏綿愛情。




2021/08/03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9):《胭脂扣》裡的戲中戲《唐朝豪放女》

雖然電影沒有演,不過在《胭脂扣》小說 (1984)最後,永定帶如花去看電影《唐朝豪放女》(1984) 的情節實在讓人印象深刻,常惦記著有天一定要看到這部電影。 

結果原以為會是敘事傳統賣弄風月的電影,沒想到方令正導演(同《川島芳子》,其妻羅卓瑤則拍攝《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誘僧》)與邱剛健編劇(同《胭脂扣》(1987) )還是讓電影處處有巧思。

在唐朝,道教是在禮教之外不受法治約束的,不過長安才女魚玄機修道時看破其他人的虛偽,便毅然離開過著夜夜笙歌吟詩作樂的生活。 

魚玄機口口聲聲要做獨立自主的女性,絕不接受李老爺和永道士的錢財,但風花雪月的高檔花費,又是怎麼生出來的呢?原來最後才揭曉,魚玄機私下還是有接超級大戶的生意。 

這樣說來魚玄機是相信,寧可不接受他人的施捨而靠自己賺錢養活自己,才能做自己,然而所謂的獨立自主,是否還是得臣服在男性權力與金錢下才能產生呢?值得玩味。在古代就算是才女也會有身為女性的侷限,所以電影確實表達了魚玄機想要掌握自己命運的態度。

魚玄機不把綠翹當作奴婢,而是當作姊妹想永遠留在身邊,但綠翹一直認為自己是奴婢,兩人是有階級的,她想要回鄉下自立門戶嫁人生子,這樣的認知落差造成的魚玄機最後殺死綠翹。然而魚玄機的動機是孤單?嫉妒?還是覺得被背叛?

結局時崔博侯闖入刑場想要帶走魚玄機卻被拒絕而被捕,他問魚玄機為何不跟他走,魚玄機回答:「我走了很多女人不敢走的路,沒心情再走」,魚玄機反問他為何不選擇流浪,博侯說:「救了妳一起流浪,救不了妳,還流浪什麼,我陪妳一起死」。或許這也表示,他們已享受過生而為人的成就與快樂,所以死亡也是他們的選擇。最後命喪好友刀下,也算是保全精神上不被他人侮辱的節操。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這首《贈鄰女》(又名《寄李億員外》),原是寫給李億這般負情的男人,電影最後魚玄機將兩句「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吟給崔博侯聽,反倒宛如情詩般動人,也點出女性求得真愛之不易。

總而言之,電影比想像中好看。不過還是覺得很巧,因為要是《胭脂扣》真的拍出來看電影這段,不就成了萬梓良看萬梓良演電影嗎?



2021/04/25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8):低調的美好

這天隨手翻閱朋友手邊正在看的書,作家陳宛茜所著的報導散文集「我們不在咖啡館:作家的故事,第一手台灣藝文觀察報導」(2020,遠足文化)。 

打開其中一篇《高調與低調》,文章開頭先描述英國塗鴉藝術家班克西(Banksy)在藝術拍賣市場創新高的成就,與從來沒人知曉他是藝術家(除了經紀人見過他)的低調隱私生活。 

之後話風一轉,居然開始描述她曾採訪香港作家李碧華的經過!(好難得看到這樣的文章,原因如下) 

即便知道李碧華從來不參加任何會面、訪問、座談甚至領獎(所以傳媒一張照片也沒有),沒想到連記者要採訪她,也只能透過筆談方式將問題交給編輯,編輯再轉交李碧華。 

曾有人問她身為名人為何如此低調,她說:「……和外界的人和事保持適當的距離,對我來說是好的,不老記掛著自己的影響力,不去想有多少人正在看你寫的文字,不至於動不動就把自己當成苦海明燈,方才真可以瀟瀟灑灑地寫。」 

四十年的寫作生涯,過去能躲過香港狗仔隊的追擊已屬不易,如今要在手機拍照與網路搜索的年代不被發現,也真難得。換個角度想,人人都想成名的時刻,李碧華卻選擇保有平凡人(可貴)的自由,不被任何注目的眼光或鏡頭所打擾生活,不去理會跟寫作本身無關的事繼續創作,或許就是她最感到美好的狀態吧!



***

後記:因為這個機緣,就想到好久沒看到李碧華出版新的小說了,結果上網一查還真的有(而且書名耐人尋味,叫做《尋找十二少》,描述如花在2020年才上來尋找十二少,結果遇到了香港最為艱苦的一年。另一本短篇小說集《陰兵借道》居然還是簽名版!),讓人迫不及待想衝去三民書局買啦!

2020/11/24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7):倉央嘉措之《流光飛舞》

「有人問佛: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卻又怕不能把握該怎麼辦?」

「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倉央嘉措是第六世達賴喇嘛(1683/03/01-?),也是西藏著名詩人,他的詩作言簡意賅,優美富有深意,容易引起共鳴。只不過現代可見的作品,幾乎都是穿鑿附會東拼西揍的華麗偽作(被翻譯轉化或杜撰挪移)。 

例如他在網路流傳《問佛》一詩的其中這段佛曰(如上),即是張冠李戴香港著名詞曲家黃霑為電影《青蛇》插曲《流光飛舞》所寫的中文版歌詞。 

當初第一次聽到詩作,還自行腦補想說是黃霑引用倉央嘉措的作品來致敬(因為倉央嘉措跟法海都是出家人?), 沒想到一查才發現根本就是美麗的誤會。 

不過這樣不經意的巧遇,也算是藉機重溫舊夢吧!




2020/11/22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6):在《墮胎師》看見媚姨

在金馬57看了《墮胎師》,映後座談上白靈說,這部電影之所以會開拍,是由於《三更2之餃子》裡的媚姨已成經典,所以陳果想要延續這個角色特質來做主角,發展一部反應香港現況,關於多元宗教信仰、政治地位轉變、貧富階級差異與諷刺房價高漲的電影。

例如電影中至少出現四種宗教,但就像外籍神父以英文回應告解一樣,都無力幫助媽媽珍姐(白靈飾),甚至還有朋友以宗教之名欺騙她。最後,珍姐還是得靠自己拯救自己與女兒。

中國人到香港買樓越買越高,而市井小民只能住在電車滿街跑的陋屋窄巷,永遠都要為掙一間房努力。

珍姐的徒弟離開後,為高端人士服務而富貴,反倒是頭腦單純的珍姐不會攀龍附鳳,只能一輩子做見不得光的勾當。

很久沒看香港電影了,春秧街的風景真有香港味道,珍姐和女兒吵架後直奔天台打太極的一場戲也很感人。電影將墮胎、人性與宗教的對立拍的有趣,可惜畫質不很好,劇本跟鏡頭與《餃子》相較都不夠精緻,片名標準字設計的頗為粗糙,白靈的口條跟捲髮偶爾會干擾觀戲。

但以一個現階段看不到李碧華劇本改編電影,和喜愛《餃子》的移情角度來觀賞《墮胎師》,也是個充滿奇幻的夜晚。


後記1:白靈進一步說明,當年因為她在拍戲,所以無法來台領取在《三更2之餃子》演出所得到的女配角獎。後來她跟陳果聯絡說要回香港,陳果就說他正在寫一個關於媚姨角色延伸的劇本,如果白靈有意願留在香港等他寫完,就可以立即開拍。

後記2:金馬57頒獎典禮上「追憶永遠的電影人」單元,其中紀念了香港音樂人黎小田,因而單元的背景音樂,以重新編曲的《胭脂扣》主題音樂貫串。選曲極佳,此刻聽來份為感傷。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5sHam62S6s




2020/08/06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5):因為邱剛健,所以胭脂扣。關於邱剛健的展覽、書與電影



展覽/關於邱剛健

2020年5月9日至11月8日,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了『未完成,黃華成』藝術家研究展,現場展出許多文獻手稿,讓人可以一窺這位在六〇與七〇年代非常前衛且身兼繪畫藝術、文學寫作、廣告設計、劇場表演、實驗電影等多才多藝的藝術家。

然而提起黃華成,不得不說到邱剛健。兩人在《現代詩展》的作品《洗手》,邱寫詩,黃裝置。爾後黃邱共同主導創刊前衛的影劇雜誌《劇場》,其中第二期刊出邱翻譯的《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台灣首次翻譯)與黃的第一篇劇本創作《先知(The Prophet)》,1965年這兩齣戲同台演出,黃還擔任邱導演的《等待果陀》的主角:愛斯特拉公(咯咯)與舞台設計。

1996年邵氏找上邱剛健去香港寫劇本,隨後《劇場》撐了幾期便停刊。邱剛健亦曾引薦黃華成到邵氏擔任電影編劇與雜誌美術設計,可惜事與願違,黃交出的劇本一部都未開拍過。之後兩人便漸行漸遠。

『未完成,黃華成』藝術家研究展雖以黃華成為名,事實上也展出不少黃的夥伴、同事以及家人等的書信、照片與影像。所以關於邱剛健,亦有許多物件展出。對於想要了解邱剛健或是那些處在尚未解嚴,卻又前衛大膽的年輕創作者們挑戰自我的藝術歷程,是個非常值得一看的展覽。



書/關於胭脂扣

在展出的文件中,一本邱剛健的詩集《亡妻,Z,和雜念》(赤粒藝術,2011)在透明展示櫃裡攤開著,上面印著寫給黃華成的詩。

無緣親手翻翻這本詩集,不過圖書館倒是有三本關於邱剛健的書藉可供借閱,一是《美與狂——邱剛健的戲劇‧詩‧電影》(香港:三聯書店,2014),二是《異色經典:邱剛健電影劇本選集》(香港:三聯書店,2018),以及詩集《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台灣:蜃樓出版,2014)。


《異色經典》集結了四部邱剛健的電影劇本,不過《胭脂扣》原劇本遺失。但根據導演關錦鵬說,電影拍攝的非常接近原劇本,所以書上收錄的是編者從電影抄下復原的。

雖說如此難免有些失望,不過重讀之餘,再次感受到邱剛健的改編,著實深具著戲劇張力。

1.改編劇本以如花與十二少倆人的纏綿愛情作為電影的開端,淡化觀眾一開始就知道如花是鬼的不安感。

2.第一幕如花男裝打扮演唱『客途秋恨』,既表明如花的多樣面貌,也由歌詞暗示兩人的未來。

3.小說原本是男性視角,電影改為女性視角敘事,更適合關錦鵬導演的拍攝風格。

4.「我來的時候在想,假如我貼得妳這麼近,妳會不會避開我,如果妳避開我,就不是我要的女人」,十二少跟如花初次私下見面時這麼說。之後如花求見陳老太的戲碼,諸如:陳老太的酸言厲嘴、乳前龍井的諷刺、如花試布料的橋段等等,都是原著小說沒有,改編之後更顯精采的對白。

5.再看一次,才推想到胭脂扣應是十二少以他第一份薪水所買來的,難怪片名叫《胭脂扣》,因為它是如花最珍愛的信物。

6.喜歡小說裡的暗號「3877」改編成「3811」,覺得接近午夜的時間點更適合人鬼相認。但如花年齡從22歲改成23歲,是為何呢?

7.原著小說無疾而終的結局,看完難免有些悵然所失。電影讓依舊美貌的鬼與年華老去的人相見,雖然現實又殘酷,卻也同時完成了主角們與觀眾心中的宿願。



《美與狂》的第一章收錄邱剛健劇本、短篇小說與詩的創作,第二章則是眾人書寫其電影之相關文章,第三章為友人與同事等,與邱的來往書信和追憶紀事。

其中關於《胭脂扣》的部份,提到在2012年有投資方透過關錦鵬找上邱剛健,請他們籌劃紀念張國榮與梅艷芳所做的《胭脂扣》續作《胭脂雙扣(或胭脂再扣)》。書上說,邱剛健完成的雙劇本《胭脂一扣》故事發生在廈門的鼓浪嶼,《胭脂二扣》則是到了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但由於後續諸多問題,拍攝計畫始終沒有完成。

然後發現原來李碧華在編劇上很忠於自己的原著(自已的心血自己保護,也難怪只要改編她的小說成電影,李碧華都堅持要當編劇),堅持第一幕戲要跟小說一樣從報社開始,導致她與關錦鵬導演不和。不過就像關錦鵬導演所說,出發點不同,結果也會不一樣,但已無從證明,因為不可能再拍一次。

1966年邱剛健赴港,為了工作方便取了「戴安平」、「邱戴安平」、「秋水長安」等筆名,而「戴安平」是邱剛健母親的名字。


《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則是在邱剛健死後,將其2011到2013年的遺稿編輯而成的詩集。慾望與死亡,宗教與性愛,忠貞與放蕩,駭俗與政治,都如實地反映在他的詩裡,就像看他的電影,都有愛,都有哭,都有死亡。淫蕩書寫,挑釁著我們的傳統想像。

〈她想起三兩句Hart Crane的詩〉:「現在,任何時候都是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容許這座島嶼和那座島嶼/牽引暗海底下的大陸/航向你的手。」


電影/關於看不到的

2018年10月在國立清華大學舉行了《浪與浪搖幌——邱剛健專題影展》,選映13部邱剛健編劇之電影作品,可惜當時無緣欣賞。其實有些影片在網路或線上影城也有,但就是少了大螢幕的魅力。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獲得第17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獎的作品《唐朝綺麗男(邱剛健,1985)》,是藝術家蘇匯宇重新補拍/解構/再現邱剛健《唐朝綺麗男》的創作,轉化成具有當代感的異色畫面,詮釋出有別原作更乖張狂放的想像。


連結分享:

第17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獎的作品《唐朝綺麗男(邱剛健,1985)》

關錦鵬說胭脂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