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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24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21):霸王別姬的原版小說 (1985) 與電視劇 (1981)

 2022年4月1日,張國榮逝世滿19週年,台灣發行片商特別舉辦「榮情蜜意張國榮影展」,重映包括《霸王別姬》數位修復版、《胭脂扣》35周年4K修復版與《英雄本色》4K修復版。

沒有在大螢幕上看過《霸王別姬》,但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影響與線上影城也看的到,所以這次並沒有去戲院重溫。不過想要分享的文字仍和《霸王別姬》有關,就是她的原始版小說與1981年香港電視版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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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長篇小說《餃子》、《破戒》的原版是《月媚閣的餃子》、《誘僧》一樣,小說《霸王別姬》也有前後兩個版本。這個故事最早是為1981年的香港電視影集所編寫的兩集劇本,而後在1985年出版(原始版)小說。1993年電影版上映,為電影版所改寫的小說則是在前一年(1992)以「最新版」之名出版。

相較原始版的簡單明快,我個人還是偏愛最新版的細密情感與完整飽和,而這些新編與修改的細節橋段真足以讓人咀嚼再三。

舉例:原始版的小豆子沒有天生的六指缺陷(異於常人),沒有我喜歡的小癩子(角色對比),沒有燒了母親大衣的悲愴(告別依戀),沒有「思凡」的考驗(自我認同),沒有王公公的性騷擾(性向轉變),成年後沒有文革的互相批鬥場面(情感正面衝突),而菊仙也自己就消失了。

最新版更多兩人糾葛與大時代環境下的無奈與壓迫,當下歷史背景的詳細描述也深化了故事的真實感。其他如:戲班裡小朋友的童言鬥嘴,菊仙為自己贖身等等,都讓角色的個性益發彰顯。

但原始版裡有個戲班師娘角色,倒成了殘忍嚴苛的訓練日子裡的一道輕撫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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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了一套8集名為《香港香港》的電視劇系列,其中由香港導演羅啓銳首次指導的電視劇《霸王別姬》是為其中2集,由餘家倫、岳華與童星樊少皇等人主演。

故事由小石頭(戲裡名稱變成小粽子)主述,上集大多是童年的孩子戲,跟小說一樣,以新年的舞獅助慶帶過十年光陰。轉眼兩人成年,然段小樓有了菊仙。對程蝶衣來說,這像是破壞了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分戲裡戲外都有了第三者。段小樓(霸王)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他唯一的生活目標與依靠,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愛人。他為霸王而活,死也可以為霸王死。或許他的愛與性無關,純粹只是不想在被母親拋棄之後,又再度被師哥遺棄。

然而到了批鬥,這些心中的不滿變成惡毒的利劍,狠狠地劃開每個人的道德面具。電視劇對於文革的章節描述並不多,故事結局回到香港,算是呼應電視劇系列主題。最後的澡堂戲,段小樓沒有說出讓程蝶衣不堪回首的提問,兩人只是唱著「霸王別姬」,遙想當年風光。全劇著重描寫戲班兄弟情誼,對於同性情誼淡化很多。

不過畢竟是超過40年的作品,時間的落差在感受度上多少打了些折扣,而且收看的畫質與音效均不佳,實在可惜,反而有種在看舞台劇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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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提提結局的安排。電影版的結局是錯愕心痛,小說則是將自刎化成一場痛快的幻夢。但醒來後依然得面對生活的無奈與遺憾。

因為這次重看,似乎更看懂了最後程蝶衣的反應。原來當年三人互相批鬥完之後隨即被迫分離,他們並沒有為這場難堪的衝突與當下的怒言惡罵作解釋或道歉,因此無法得到對方諒解而留下深深遺憾。

這個遺憾成為一個心結,蝶衣試圖忘記,但在坦誠相見的時刻,小樓的一句話,又將這個傷疤揭開。對於蝶衣來說,他希望從來沒有菊仙這個人,沒有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一切寧願忘記而不願再想起。當這樣難堪的事情再度被提醒,而浴池裡無處可躲......當年所說一生一世的戲言終究成為戲言,這些無法釋懷無法擺脫的記憶,終究會伴隨著他走向餘生。




2021/04/25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8):低調的美好

這天隨手翻閱朋友手邊正在看的書,作家陳宛茜所著的報導散文集「我們不在咖啡館:作家的故事,第一手台灣藝文觀察報導」(2020,遠足文化)。 

打開其中一篇《高調與低調》,文章開頭先描述英國塗鴉藝術家班克西(Banksy)在藝術拍賣市場創新高的成就,與從來沒人知曉他是藝術家(除了經紀人見過他)的低調隱私生活。 

之後話風一轉,居然開始描述她曾採訪香港作家李碧華的經過!(好難得看到這樣的文章,原因如下) 

即便知道李碧華從來不參加任何會面、訪問、座談甚至領獎(所以傳媒一張照片也沒有),沒想到連記者要採訪她,也只能透過筆談方式將問題交給編輯,編輯再轉交李碧華。 

曾有人問她身為名人為何如此低調,她說:「……和外界的人和事保持適當的距離,對我來說是好的,不老記掛著自己的影響力,不去想有多少人正在看你寫的文字,不至於動不動就把自己當成苦海明燈,方才真可以瀟瀟灑灑地寫。」 

四十年的寫作生涯,過去能躲過香港狗仔隊的追擊已屬不易,如今要在手機拍照與網路搜索的年代不被發現,也真難得。換個角度想,人人都想成名的時刻,李碧華卻選擇保有平凡人(可貴)的自由,不被任何注目的眼光或鏡頭所打擾生活,不去理會跟寫作本身無關的事繼續創作,或許就是她最感到美好的狀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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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因為這個機緣,就想到好久沒看到李碧華出版新的小說了,結果上網一查還真的有(而且書名耐人尋味,叫做《尋找十二少》,描述如花在2020年才上來尋找十二少,結果遇到了香港最為艱苦的一年。另一本短篇小說集《陰兵借道》居然還是簽名版!),讓人迫不及待想衝去三民書局買啦!

2020/08/06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其他之15):因為邱剛健,所以胭脂扣。關於邱剛健的展覽、書與電影



展覽/關於邱剛健

2020年5月9日至11月8日,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了『未完成,黃華成』藝術家研究展,現場展出許多文獻手稿,讓人可以一窺這位在六〇與七〇年代非常前衛且身兼繪畫藝術、文學寫作、廣告設計、劇場表演、實驗電影等多才多藝的藝術家。

然而提起黃華成,不得不說到邱剛健。兩人在《現代詩展》的作品《洗手》,邱寫詩,黃裝置。爾後黃邱共同主導創刊前衛的影劇雜誌《劇場》,其中第二期刊出邱翻譯的《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台灣首次翻譯)與黃的第一篇劇本創作《先知(The Prophet)》,1965年這兩齣戲同台演出,黃還擔任邱導演的《等待果陀》的主角:愛斯特拉公(咯咯)與舞台設計。

1996年邵氏找上邱剛健去香港寫劇本,隨後《劇場》撐了幾期便停刊。邱剛健亦曾引薦黃華成到邵氏擔任電影編劇與雜誌美術設計,可惜事與願違,黃交出的劇本一部都未開拍過。之後兩人便漸行漸遠。

『未完成,黃華成』藝術家研究展雖以黃華成為名,事實上也展出不少黃的夥伴、同事以及家人等的書信、照片與影像。所以關於邱剛健,亦有許多物件展出。對於想要了解邱剛健或是那些處在尚未解嚴,卻又前衛大膽的年輕創作者們挑戰自我的藝術歷程,是個非常值得一看的展覽。



書/關於胭脂扣

在展出的文件中,一本邱剛健的詩集《亡妻,Z,和雜念》(赤粒藝術,2011)在透明展示櫃裡攤開著,上面印著寫給黃華成的詩。

無緣親手翻翻這本詩集,不過圖書館倒是有三本關於邱剛健的書藉可供借閱,一是《美與狂——邱剛健的戲劇‧詩‧電影》(香港:三聯書店,2014),二是《異色經典:邱剛健電影劇本選集》(香港:三聯書店,2018),以及詩集《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台灣:蜃樓出版,2014)。


《異色經典》集結了四部邱剛健的電影劇本,不過《胭脂扣》原劇本遺失。但根據導演關錦鵬說,電影拍攝的非常接近原劇本,所以書上收錄的是編者從電影抄下復原的。

雖說如此難免有些失望,不過重讀之餘,再次感受到邱剛健的改編,著實深具著戲劇張力。

1.改編劇本以如花與十二少倆人的纏綿愛情作為電影的開端,淡化觀眾一開始就知道如花是鬼的不安感。

2.第一幕如花男裝打扮演唱『客途秋恨』,既表明如花的多樣面貌,也由歌詞暗示兩人的未來。

3.小說原本是男性視角,電影改為女性視角敘事,更適合關錦鵬導演的拍攝風格。

4.「我來的時候在想,假如我貼得妳這麼近,妳會不會避開我,如果妳避開我,就不是我要的女人」,十二少跟如花初次私下見面時這麼說。之後如花求見陳老太的戲碼,諸如:陳老太的酸言厲嘴、乳前龍井的諷刺、如花試布料的橋段等等,都是原著小說沒有,改編之後更顯精采的對白。

5.再看一次,才推想到胭脂扣應是十二少以他第一份薪水所買來的,難怪片名叫《胭脂扣》,因為它是如花最珍愛的信物。

6.喜歡小說裡的暗號「3877」改編成「3811」,覺得接近午夜的時間點更適合人鬼相認。但如花年齡從22歲改成23歲,是為何呢?

7.原著小說無疾而終的結局,看完難免有些悵然所失。電影讓依舊美貌的鬼與年華老去的人相見,雖然現實又殘酷,卻也同時完成了主角們與觀眾心中的宿願。



《美與狂》的第一章收錄邱剛健劇本、短篇小說與詩的創作,第二章則是眾人書寫其電影之相關文章,第三章為友人與同事等,與邱的來往書信和追憶紀事。

其中關於《胭脂扣》的部份,提到在2012年有投資方透過關錦鵬找上邱剛健,請他們籌劃紀念張國榮與梅艷芳所做的《胭脂扣》續作《胭脂雙扣(或胭脂再扣)》。書上說,邱剛健完成的雙劇本《胭脂一扣》故事發生在廈門的鼓浪嶼,《胭脂二扣》則是到了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但由於後續諸多問題,拍攝計畫始終沒有完成。

然後發現原來李碧華在編劇上很忠於自己的原著(自已的心血自己保護,也難怪只要改編她的小說成電影,李碧華都堅持要當編劇),堅持第一幕戲要跟小說一樣從報社開始,導致她與關錦鵬導演不和。不過就像關錦鵬導演所說,出發點不同,結果也會不一樣,但已無從證明,因為不可能再拍一次。

1966年邱剛健赴港,為了工作方便取了「戴安平」、「邱戴安平」、「秋水長安」等筆名,而「戴安平」是邱剛健母親的名字。


《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則是在邱剛健死後,將其2011到2013年的遺稿編輯而成的詩集。慾望與死亡,宗教與性愛,忠貞與放蕩,駭俗與政治,都如實地反映在他的詩裡,就像看他的電影,都有愛,都有哭,都有死亡。淫蕩書寫,挑釁著我們的傳統想像。

〈她想起三兩句Hart Crane的詩〉:「現在,任何時候都是再淫蕩出發的時候/容許這座島嶼和那座島嶼/牽引暗海底下的大陸/航向你的手。」


電影/關於看不到的

2018年10月在國立清華大學舉行了《浪與浪搖幌——邱剛健專題影展》,選映13部邱剛健編劇之電影作品,可惜當時無緣欣賞。其實有些影片在網路或線上影城也有,但就是少了大螢幕的魅力。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獲得第17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獎的作品《唐朝綺麗男(邱剛健,1985)》,是藝術家蘇匯宇重新補拍/解構/再現邱剛健《唐朝綺麗男》的創作,轉化成具有當代感的異色畫面,詮釋出有別原作更乖張狂放的想像。


連結分享:

第17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獎的作品《唐朝綺麗男(邱剛健,1985)》

關錦鵬說胭脂扣

2018/12/24

2018耶誕節來晒書

今年耶誕節來分享七本對我有意義的書,當作是個紀念。


2018/04/29

在夢中,夢《紅樓夢》

寶玉聽了,不禁放聲大哭,倒在床上,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恍惚,只見眼前好像有人走來。寶玉茫然問道:「借問此是何處?」那人道:「此陰司泉路。你壽未終,何故至此?」寶玉道:「適聞有一故人已死,遂尋訪至此,不覺迷途。」那人道:「故人是誰?」寶玉道:「姑蘇林黛玉。」那人冷笑道:「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無魂無魄,何處尋訪?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為氣,生前聚之,死則散焉。常人尚無可尋訪,何況林黛玉呢?汝快回去罷。」寶玉聽了,呆了半晌,道:「既云死者散也,又如何有這個陰司呢?」那人冷笑道:「那陰司說有便有,說無就無。皆為世俗溺於生死之說,設言以警世,便道上天深怒愚人,或不守分安常,或生祿未終,自行夭折;或嗜淫欲,尚氣逞凶,無故自隕者,特設此地獄,囚其魂魄,受無邊的苦,以償生前之罪。汝尋黛玉,是無故自陷也。且黛玉已歸太虛幻境,汝若有心尋訪,潛心修養,自然有時相見。如不安生,即以自行夭折之罪,囚禁陰司,除父母外,欲圖一見黛玉,終不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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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打開《紅樓夢》都在睡前,以致痛苦的不只是辨識書裡的艱深字詞,而是每當剛要進入故事情節時就先進入夢鄉了的羞愧(然後隔夜找不到昨夜看到哪裡)。

還好在這九個月裡,有些時候某些劇情會在快掉進夢裡時拉我一把。

2016/09/29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五):1989 秦俑 / A Terra-Cotta Warrior

曾經,小說《秦俑》是李碧華所著作的長篇小說裡,我最喜歡的一部:穿越古今、融匯東西的奇想劇情與跨時代、跨文化斷層所產生的衝突趣味,著實讓人拍案叫絕,回味再三。

如今,再次打開《秦俑》,少了些喜愛,還多了些遺憾。故事設定雖然有趣,但礙於節奏感,人物性格刻劃就顯得簡單直接,許多值得深思的,細膩複雜的情感和人物思緒並沒有太多篇幅去經營描寫;例如:一個三千年前的人在沒有心理的預期下,突然來至現代,內心應該有著數不清的困惑與思想邏輯上的調適難度;對於人生,他的想法是什麼?對於他所擁有的「無限延伸」的未來和「無法挽回」的過去時光,他又如何看待呢?著實令我好奇非常。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也就是《秦俑》討喜的地方,像看場電影,沒有沈重的包袱,有的只是聲光娛樂、宏偉浩大的敘事架構與緊湊刺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動作場面。輕輕鬆鬆翻閱,立即可以滿足你我的想像,隨著主角穿越時空戀愛去。

而小說《秦俑》最為獨到之處,無非是融合了各種有趣的素材;先把輪迴生死搭配長生不老當底,然後佐以東方傳說(秦陵、徐福、武俠)攪拌西方冒險故事(盜墓、奪寶、槍戰)為主要內容,再灑上些許愛情和歷史(秦朝、文革)調味料,加深其況味......,看似天馬行空混搭亂配,卻在不違和中還帶有深意。最後所呈現出來的奇幻想像閱讀經驗,包準讓你看過之後,會牢牢地記得它。

皇冠第五版(1992.10)《秦俑》小說封面。

2016/05/17

2015/09/03

無法翱翔的孤獨靈魂,《強尼上戰場》讀後感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為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
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事不用你牽掛,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在今天之前,它只是首兒歌。但在看完《強尼上戰場》一書後,回頭再去聽才了解這首從小朗朗上口的樂曲,實際是首叫人去死的海妖之歌。

當兵為什麼會笑哈哈?是去死又不是是參加夏令營。戰死了當然只有留下名譽照我家。因為你會死,家事肯定你不會牽掛。最後,母親把你辛苦拉拔長大了,然後你就可以再去送死,為了國家政治的權力鬥爭,為了龐大的戰爭商業利益。


 

2015/08/27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四):1989 潘金蓮之前世今生 / Reincarnation of Golden Lotus

要相信人有前世,就先必須相信輪迴轉世之可能。根據道教說法,一般人在死後,魂魄會先來到陰間的「鬼門關」,走過兩旁種滿血紅彼岸花的「黃泉路」,路的盡頭是一土丘「望鄉台」,台上有「孟婆亭」和「三生石」。喝完孟婆遞上的忘魂湯後,走向底下流著「忘川」的「奈何橋」之彼端,便會進入六道輪迴(天道、人道、魔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就待你縱身一躍,從此忘卻前塵,轉瞬奔向虛無,迎接新生。

《潘金蓮之前世今生》一書的作者李碧華,在她的故事裡,假設了含恨而死的潘金蓮,為了一報血仇,拒絕喝下忘卻前生的孟婆湯,導致今生的單玉蓮(潘金蓮)受制於前世的執念,而與現代的武龍(武松)、武汝大(武大郎)、SIMON(西門慶)因緣聚首,卻又因怨而再度經歷了生離死別。


2015/02/28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三):1986 青蛇 / Green Snake

西元1993,高中剛畢業的那年,在黝黑碩大的黑盒子裡,我見著了一隻全身散發斑斕彩光絢麗妖魅的蛇《青蛇》。牠一睜眼便咬住了我,迷藥般的毒液順著利牙而下,瞬間開啟了我各種奇妙的感知:美術、服裝、攝影、造型(視覺),音樂(聽覺),剪接、演員、導演(感受)......,直到燈光點亮,我才從雲波飄渺的南宋幻夢中乍醒,回到現實,明白一切。

原來這一切不過都是愛情的試煉。

20年後的今天,再來反芻咀嚼《青蛇》當年帶給我的美好體驗,是極為有趣的,但要細說電影之前,還是得先重溫李碧華的劇本,也就是小說文本,因為它,正是這條蛇的靈魂。





2014/07/28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二):1985 霸王別姬 / Farewell My Concubine


故事,從一個說書人的口中開啟序幕......。鑼鼓喧天粉墨登場的雖是京劇《霸王別姬》,但舞台下實則演出一場「性」與「政治」交織衝突的人生戲碼。



「性」:曖昧不明時,最美。


明朝崇尚儒學,封建制度使女性不得隨便拋頭露面,何況是跑江湖上台唱戲,所以,男旦(乾旦)開始興盛於清朝乾隆道光年間形成,至今已有200多年歷史的京劇,一直至1900(清朝光緒末至宣統間)後女性始可看戲,才又有女旦(坤旦)的出現,而到1966年文革後,男旦文化漸漸開始衰退。

雖然西方有宗教劇、古希臘戲劇、閹伶,日本歌舞伎有女形,但所謂的男旦演出都不及中國的京劇講求神韻逼真來的透澈全面。《霸王別姬》小說中所欲凸顯的,就是在這樣追求完美的當下,入戲太深的主角,早已分不清舞台與現實的差別。故事裏的程蝶衣,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性別認同問題,他所得到的,都是他覺得他該得的;也就是說,程蝶衣非常陶醉在自己是虞姬(女性)的世界裡,用虞姬的視角來看師哥(霸王項羽)、菊仙、台下的觀眾與周遭的一切。唯一一次的性別認同,是發生在年少「分行」之時。

2014/03/09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一):1985 胭脂扣 / Rouge

電車一路坐至石塘咀總站,下了車,回頭右轉便是山道,山道上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山道天橋」。沿著坡道而上的兩側民宅高樓參差密集,但天橋,就像是努力在夾縫中求生存的藤蔓,蜿蜒殘喘地在不可能容身的地方,找出了一條生路。

2006年1月30日,來到港島塘西,一個地鐵到不了,此刻看似「大勢已去」的邊陲地帶,卻
在電影《胭脂扣》所描述的1930年代,妖艷如花的女郎般,風情萬種艷名遠播。在山道來回流連了好幾遍,站在故事裡倚紅樓原址上的聖類斯幼稚園前方,我想像著如花回到陽間在此徘徊守候十二少的赴約,而如花,必定也在當下回憶起過去的塘西,是多麼地旖旎風光吧!


2014/01/27

李碧華的小說與電影(序):2014 緣起 / Intro

2007年初春,第一次飛往京都,首到之處,便是泉涌寺。寺裡大小殿院各有千秋,但我不為別的,只為一睹李碧華小說《荔枝債》中所提及的楊貴妃觀音堂。『天旋地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在日本,楊貴妃成了觀音,祈求美貌也不失為浪漫雅興。觀音堂極小且禁止拍照,貪圖流連也就看看美人御守和紀念品,我索性買了個如剔透白瓷般的小葫蘆,向著光從洞口望進去,便得一尊端莊秀麗,留著兩撇小鬍子的楊貴妃肖像。


參拜完畢,信步沿著前無過客後無來人的坡道而下,一陣疾風襲來,將高聳圍牆裡探出頭的櫻花樹的花瓣吹落牆外一地,好不美麗。恰似故事裡的宮本麗子才剛轉身離開,徒然留下這人去樓空的舞台佈景,讓人百般遐想。

2013/05/07

『對倒』人生

「那是一種難堪的相對,她一直羞低著頭,
給他一個接近的機會。
他沒有勇氣接近,她掉轉身,走了。」

閱讀劉以鬯的『對倒』,是因為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
但才翻了第一頁,就知道這是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換角度想,王家衛的引用甚巧,無疑將『對倒』裡的某些精髓移植到電影裡去了。

一個中年男子,一個浪漫少女;
一個追憶過去,一個遙想未來;
對他們來說,現在,並不存在。
在這一天裡,沒有交集,沒有說過一句話;
只擦身而過,只在漆黑的戲院裡比臨看過一場電影,
但面對身邊共同所發生的事物卻有著南轅北轍的想法;
散場後各奔東西,回家各自做著各自的夢和白日夢。
夢醒,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看『對倒』會明白意識到自己在看意識流小說,
情節少,獨白多,對比有趣,架構巧妙。
2000年獲益出版的『對倒』除了收錄原本的長篇和之後改寫的短篇外,
還將所有關於『對倒』的評論一併節錄進來,其中包含董啟章的文章:對倒『對倒』,
寫的是相互不認識的一男一女在看『對倒』,對書中角色有著不同的見解,
當發現對方似乎在注意著自己,眼看劇中劇即將發生在現在?!

有趣的是,原來『對倒』在1987年就曾拍過30分鐘的電視電影,
但為了反應當時香港社會現況,角色的心理與身分皆有所改編(小說發表為1972年,電影『花樣年華』設定為1960年代)。
林正英飾演中年男子一角,有別於廣為人知的武打和道士演出,倒是新鮮;尚未成為主流的Beyond樂團亦驚鴻一瞥。

然而不論看完書或影片,內心始終有個想法,
每天和我們在路上擦肩而過或在自助餐同桌的陌生人,
是否都有某種緣份,成為在我們生命裡某一刻很重要的人。
就像書中的中年男子,如果能突破時間限制年輕三十歲,我猜想,他和少女會是一對情人,
或,曾經是一對情人。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
看得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
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




 

2013/04/16

妓女禱告文 - Jaime Sabines

貝蒂,
蘿拉,
卡蜜拉,
瑪戈,
永遠的處女們,
再現臨時烈士的溢滿恩典和寬宏泉源。

噢!世界上的妓女救星們,
妳帶來歡愉,卻不要求任何回報,除了幾個少的可憐的硬幣。

沒有被愛、被尊重、被照顧的請求,
也不會和他們的妻子一樣啜泣、指責和嫉妒。

妳不強迫任何人告別和示好;
妳不嗜血亦不會浪費時間;
妳的罪是潔淨;
妳在妳的乳房裡接納罪人,
妳傾聽話語和夢想,
妳微笑和親吻。

妳充滿耐心,保持專業,歷練苦難,
聰明慧詰毫無惡意。

妳絕不欺騙任何人,
妳是如此誠實、正直、完美;
妳會預先告知你的價錢,
妳展示你自己;
妳不歧視老人、罪犯、傻子,
或者那些不同膚色的人種。

妳承受傲慢的侵略,染病的風險,
鼓勵害羞的人,取悅不滿的人,
為幻想破滅的人找到出路。

妳是酒鬼的知己,
逃亡者的避難所,
勞碌不休者的床。

妳訓練妳的口和妳的手,
妳的肌肉和妳的皮膚,
妳的膽識和妳的靈魂。

妳知道如何穿與不穿、躺下、移動。

妳能精準的律動,確切的呻吟,
順從各種愛的方式。

妳是自由而平衡的;
妳絕不挽留也不擁有任何人,
妳絕不壓抑和期待回憶。

妳是純粹的存在、流動、不朽。

有妳在的地方就能帶來真理和美好的生活,
無論是在優雅的妓院,不起眼的房子或是貧困的舊床上,
妳就如同一盞燈、一杯水和一塊麵包。

哦!妓女朋友、情人、摯愛們,
在永遠的這一天裡向妳鞠躬致敬,
我感謝妳,
我推崇妳,除了那些偽善和墮落者,
我給妳我所有的錢,
我加冕草葉桂冠予妳,
並準備好向妳學習
以全部的歲月。


by 墨西哥詩人海梅.薩比內斯 1926-1999






 











無意間讀到這首詩,甚妙,
翻譯出來分享,尚有未盡如意之處,請多包含。


2009/03/15

最近比較煩:一個哲學思考--有意思文章節錄/破報書評/王乾任

厭煩始終來自於重複



絕大多數的厭煩,來自於重複,因為重複而提不起興趣。例如打開電影台,老是看到同樣的電影重播;同樣內容的演講被迫聽了十次。人之所以會感到厭煩,是因為人類熱愛新奇有趣之事,不喜歡無聊的重複。發現有趣之事的新鮮感能,滿足人類的好奇心與渴望,產生愉悅和美好的幸福感,對生命的存在感到充滿意義與價值。相反的,枯燥重複無聊的事情讓人提不起興致,覺得無趣,對存在的意義感到質疑與焦慮不安,因而產生厭煩,希望盡快度過無聊的時光。

2007/05/22

《閱讀左派》理性的欺矇與詐騙──馬克斯.霍克海默的「啟蒙詐騙論」摘錄





選自破報復刊457號--《閱讀左派》理性的欺矇與詐騙──馬克斯.霍克海默的「啟蒙詐騙論」(下) / 文 : 宋國誠。



先摘錄部份文字分享之~~



------一如啟蒙的欺騙性,「文化工業」是資本主義的止痛藥和精神的麻醉劑。霍克海默把文化工業稱為「作為大眾欺騙的啟蒙」,所謂「大眾欺騙」(Mass Deception)是指以「人為製造的現實」來取代(或忘卻)「真正的現實」,它導致了人們被迫接受「人造現實」而失去(或麻痺)對「真實現實」的反省。文化工業以「大眾滿足」來消解大眾的藝術潛能和個別差異,以大眾消費為名掩飾對大眾的心理操縱,這裏所謂的操縱是指「真實性的取消」和「個性化的抹平」。文化工業宣稱給予大眾知識和啟發,實際上是透過取消知識性的深思來灌輸人云亦云的淺談,透過取消批判的反思來塑造大眾逆來順受、俯首聽命的習慣。



------當代文化工業的典型代表是電影。霍克海默把電影比喻為一種「過濾器」(filter),整個世界的圖像是通過這種過濾器而獲得塑造的。電影是「過去經驗的再生產」,電影和人們的舊有經驗越密切,人們對電影產生的錯覺就越大。人們將電影的情節直接等同於生活,甚至認為電影是現實生活的記錄或延伸。其結果是,人們以電影中人為製作的現實來代替社會現實,從而失去一切主觀的想像和創造力。於是,在文化工業社會裏,真實生活和電影世界沒有什麼區別。由於電影具有攫取觀眾全部想像的能力,觀眾根本無法在電影的架構內作出真正的回應,甚至將電影等同於現實。於是,觀眾越是受到電影所展示的世界、想像、姿態和語言的吸引,就越不能也不需以自己的方式去瞭解這個世界。



------娛樂意味著同意。然而,這種同意,只有在人們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感覺、麻木的放棄所有的積極作為、無意義,以社會給出的限制來反思社會,從而與社會過程的總體性完全隔絕之後才會出現。娛樂意味著不要思考,以便逃避顯然可見的苦難。娛樂以無能為力為基礎,但它不是逃避惡劣的現實,而是逃避反抗惡劣現實的思想。娛樂承諾一種解放的自由,但卻是擺脫自由思想的解放,而不是擺脫醜惡現實的解放。







看到這裡,先不論其文字是否過於偏激,我想這篇文章無疑提供了我們以不同的角度去解析習以為常的大眾文化。當娛樂文化(例如 : 電視節目、電影、音樂、書籍、廣告甚至新聞等等)多如過江之鯽,我們是否還有思考能力或時間去正確選擇自身(外在享受與內在精神)所需要吸收的知識文化"糧食"。



其實也正巧說明了"破報"的立場。當水果日報和數字週刊以全彩大圖與聳動標題榮獲銷量冠軍時,我們就更需要破報的存在。這裡無權指責誰是誰非,而是社會思想不能被獨大,它應該是多元的。破報讓我們知道在一般大眾多數傳媒的強力放送之外,也還有一群同樣來自社會的人想以不同的觀點來提醒我們這個社會並非單一。(就像議會裡在野的存在是"監督"在朝,才可避免唯一施政。)



除此之外,另一篇《閱讀左派》歡迎光臨?歡迎血拼!──居伊.德波的「景觀社會論」(上)的前言也很有趣。他寫道:



------自從有了汽車,人們不再散步;自從有了手機,人們不再見面。當你進入大型商場的電梯時,會有一位青春養眼的「禮貌小姐」向你說「歡迎光臨」;光臨當然是指風風光光的來臨,沒有人會對這親切的問候表示反感,因為這是一種意識形態的擄獵策略,一種「消費煽情術」,人們甚至感受到人性化的服務。實際上,對商場而言,歡迎光臨絕不意味「歡迎來此避風躲雨」,也不是「歡迎來此吟詩作樂」,而是歡迎消費、歡迎購買、歡迎付錢、歡迎破產;光臨也不需要大駕,只要來此傾囊狂買、血拼至死,即使你穿睡衣或重感冒,一律歡迎光臨!







哈哈哈!!!是不是很妙呢??但看了這句話千萬不要回答"廢話!!啊不然咧!!",這句話更重要的意義是要你"產生"思考,並能正確質疑"一切"理所當然的文化背後所包函的各種意義。透過正確的知識質疑,才可以做出有效的判斷。



最後注意,在這裡不是要討論左派右派、在朝在野、大眾小眾等等的孰是孰非,而是想要告訴大家,如果你習慣看水果日報就也該要來翻翻破報,這一場看了好萊塢電影或許下一場可以看看金穗獎;不管經驗好不好,至少你有了先前的"選擇、行動、知道"與事後的"討論、思考、了解",這樣你才會發現,原來自己的思想可以這麼廣,社會層面也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多元,如此或許你就可以抽離過濾左派右派、在朝在野、大眾小眾,進而選擇自己需要的,真正需要的。





宋國誠專欄-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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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2

All You Zombies... / 你們這些回魂屍...

你曾經看過一個故事裡,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女配角都是同一個人嗎?這可不是喜劇電影裡藉由化妝或電腦特效來一人分飾多角,而是,這個故事裡的所有人物都是主角自己的經歷。

美國大師級科幻作家Robert A. Heinlein羅伯特‧海萊因於1959年所發表的短篇作品《All You Zombies...(你們這些回魂屍……)》說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